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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象棋文章】街棋 【文/李军伟】
    来源:网络   2019-5-27    

     关中六月,赤日当天,无风无云。人人汗出遍身,纵横成渠,加之蚊蝇缘颈附鼻,驱之复来,无奈弃屋而逃。这时你放眼观望,街巷树荫处,野店屋檐下,随处可见有人下街棋。弈者三五成群围作一团厮杀,或蹲或坐,楚汉分明,外加几十围观者喊声如雷。

    街边夜战更为壮观,夜色如墨,风月俱无,借着昏黄路灯,赤膊子红脸僵持不下,肝肠寸断。但见士象守城保帅,车马冲锋陷阵,弈者落子如飞,劈啪作响,嘴角纸烟头红光闪烁,烟雾熏蒸中呈剑拔弩张之势,如斗啄之鸡,双双张爪扑翅精神抖擞。弈者目盯一处,手指一方,口中念念有词。不顾臭汗缭绕,不惜蚊虫叮咬,“啪”一巴掌飞虫即血肉模糊,俨然血战棋盘马革裹尸之场面,大有“若为弈棋故,生死皆可抛”之势。此弈者心中祈祷彼方莫走此步,目不敢正视棋盘,气不敢出,屁不敢放,以免打草惊蛇泄漏天机。不料,对方竟偏走此步,自己如被人刺中要穴,猛一抽,似癫痫发作。

    棋下至节骨眼,忽祭出一记飞刀,此时最担心的莫过于旁观者。中国的旁观者,鲁迅称之为“看客”,多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者,唯观棋例外,围观者不但扫雪并且管霜。此时观者早已围得水泄不通,呈破竹之势,脖项伸似一群嘎嘎争食之鸭,又见诸血盆大口张翕有致,喉结上下飞动,恨不能一脚踹下弈者自个亲自上阵。这时,弈者最怕有看客一语道破,便敬烟点火暗示要“观棋不语真君子”。彼弈者果然剑走漏,此弈者便速抽一车,一阵狂笑骤然爆发,震地满脸横肉乱颤,险些挤落斑痘粉刺。丢车者惊叫一声,倒吸一口冷气,自己狠抽一记耳光,叫爹骂娘,搔头抓耳之际手指伸进鼻孔用力一挖,拖出黄糊糊一串,鞋底一揩,直呼臭棋不是用手走而是脚。败招突出,江山即倒,岂能束手就擒?悔棋之意油然而生。得子者岂是省油之灯,必先自我炫耀一番,继而出言蹂躏其棋臭篓。失子者欲悔,得子者又断不肯依,双方便扭作一团,得子者将棋子塞于口中,争夺者情急下敲牙探取,若出了一身官司,竟被捉将官里去。

    大凡悔棋之人棋艺皆臭,越臭越悔,越悔越臭!且多数悔棋者悔棋之初,只差不能三叩九拜叫对方一声“爷”。得逞后立即反目,骂骂咧咧,死不认账,似乎悔棋理所当然。对悔棋者而言,悔棋得逞犹如毒瘾发作时吸毒一口,其快活程度非亲身体验不可知也!曾闻有“大悔”之人,可从绝杀悔到伊始局面。鉴于此,弈前须立“军令状”:“举棋不悔,悔是猪嘴。”另有下街棋有从来不败者,据说此公每到紧要处突从腰间拔刀猛往棋盘一插,所以从不输棋。

    街道下棋,芸芸百态:有气壮如牛,声似炸雷,边下边骂者;有凝神屏气,纹丝不动,一言不发者;有心狠手辣,斩草除根,赶尽杀绝者;有兵败受辱,暴跳如雷,拳脚相加者;有生性倔犟,严拒谏劝,屡战屡败者;有血气方刚,勇猛无比,同归于尽者;有迫于生计,串通一气,以此谋生者;凡此种种,不尽可数。

    我有一文友患神经衰弱,久治不愈。一次问我有何良策?我授其秘诀云:“速观街棋。”他说不会下棋,我说你不必看棋,只看下棋之人。不久,此公精神焕发来道谢,只感叹四字:“胜过吃药。”

     作者简介:李军伟,陕西扶风法门人,现居西安。曾任职《新农村建设》《城乡统筹》《汤峪温泉》等报刊特约记者、编辑。现任《海虹之声》主编,系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,陕西省传记文学学会会员,西安未央区作家协会会员,西安市诗书画研究会理事。散文作品曾入选《西府散文选》《当代扶风作家散文选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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